桌边的日历翻过立夏，经过小满，劳动节的欢乐氛围逐渐稀释，儿童节的活泼洋溢开来。槐树花从枝头到碗中，飞絮洋洋洒洒。我在时间空隙中窥见端午，它安静地落于花蕊，等待着，如同记忆里小小的我等待着灶间蒸腾热气带来的米香。端午，是童年别在左胸口的“龙尾”，是芦苇叶里糯米包裹着的蜜枣和咸肉，是清晨唤醒精神的一捧花水。

端午的脚步，暗藏在奶奶戴着的顶针里。细细的芦苇杆被时光染成黄色，奶奶坐在窗台边将芦苇杆折成小段。年前裁衣服留下的布头大展身手，在针线的引导下，穿插排列于苇秆中间。顶针迎光亮起，苇秆与布料牵手，长长的龙尾带着微风拂过膝盖，是专属端午的“欢迎横幅”。

端午的味道，包裹在户户升腾的炊烟中。记忆中院子里的石磨声阵阵，荠菜混合玉米面、豆粕在烟火间变成美味的搽渣。锅台上早泡着青碧的粽叶，糯米在盆里吸饱了水。奶奶把腌制入味的肉丁煸炒得滋滋作响。糯米、黄米包着咸肉、蜜枣在浸软的粽叶里堆成小山。灶膛里晒干的棒子叶跳着一支激情的舞，临近中午锅底火苗蹿起来时，整个村子都飘着端午独特的米香。

水盆里泛着花香与艾草清新，掬一捧水，带着“去病驱邪”的美好愿景，端午的触感也真实起来。小时候，水中泡着的艾草与花朵是爷爷的魔法。他总是在端午的前一天蹬着二八大杠出门，回来时裤管沾着几枚顽强的苍耳，车把上晃着野艾、桃枝还有一捧各色叫不上名字的花。花香混着艾香清醒精神，爷爷坐在灶门前守好每一班岗。当铁锅咕嘟咕嘟吐出白气，米香混着肉香在梁间游走。馋嘴猫如我会搬着板凳坐在爷爷身旁，看着他拉动风箱，为锅底的热舞再添一份力量。

如今，爷爷奶奶年事已高，爸爸接替爷爷成为新的灶门守护者，妈妈将粽叶铺展又包裹着馅料折叠，我坐在院子里将棉线歪歪扭扭地缠在粽子上，炊烟升起，风中吹来一缕苇叶清香——那是我衣襟上龙尾穗子扫过的童年，是爷爷挂在门口的艾叶垂下的光斑，是奶奶指尖包出的记忆里的粽香。李冰